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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文本的教学解读 中芯学校曹风雷

楼主发表于:2016-05-17 14:56

男儿有泪不轻弹,数度洒泪为哪般?

——《背影》文本的教学解读
上海市民办中芯学校 曹风雷

《背影》是朱自清先生的名篇,也是中国现代散文史上的名篇。对于这样的一篇经典之作,已经有无数语文界的专家前辈进行了各种角度的解读。甚至对于《背影》的解读,还出现了语文界著名的“韩李之争”,这似乎已然成为一段语文界的“公案”,辩斗延续至今。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下的文字实在不敢称为对《背影》的“解读”,只能说是谈谈自己对文章的理解和处理、对课堂的组织和设计思路罢了。

一篇课文怎样解读才算到位?我们又该如何进行“阅读教学”?

对于这两个问题,我非常赞同钱梦龙老师的观点。钱老师说:“阅读教学不但要帮助学生理解课文,更要通过学生的阅读实践培养和提高学生的阅读能力,使学生学会怎样品味语言,怎样捕捉文字背后的隐含信息,怎样揣摩文本中那些‘重要的暗示或提示’,怎样获得审美的愉悦,怎样对文本做出既富有创造性又符合文本实际的解读,等等”。因此,我们对文本的解读,一定不能离开学生这个课堂的主体,也一定是要为教学服务的。我们在解读文本时必不可少的一步是换位思考:比如学生会怎样解读?他们可能会有哪些不懂的地方?他们会提出什么问题?他们会不会误读?如果我们的解读能从学生的角度看文本,能够尊重学生的认知心理和学习习惯,从学生的角度去思考,可能我们才可以给课堂教学目标更准确的定位,从而提高语文的课堂教学效率。

另外,我认为我们在解读文本的时候,不能少的还有一点就是关注这篇文章最突出的特点,也就是文本最有价值的地方是什么,而这一点也应该成为引导学生去理解、掌握的课堂教学的重点。

《背影》一文,文章语言极为平实、朴素,所叙之事也都是身边琐事,对于十三四岁的学生来说,如果让他们单从文字上理解,可能没有多少障碍。然而,这篇文章所表达的感情却是极其丰富和隐藏的,如果学生因为文字易懂而一看而过,只是在文字的表面滑行而不能深入到文本的细处、深处,那么就很容易忽略文本中丰富的隐含信息,对于作者在文章里所蕴藉的复杂情感也难以有准确的把握。就比如文章的开头“我与父亲不相见已经两年余了”,对于其中的“不相见”就是学生容易忽略或者误读的地方。这里的“不相见”实在是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心痛的回忆,绝不是简单的没有相见的意思。所以在教学中就应该抓住这些学生容易误解、容易滑过的地方着力,努力在学生的情感世界与朱自清先生用文字建立的情感世界之间搭建沟通和理解的桥梁。

基于这样的对文本与学生学情的分析,我觉得《背影》最有价值的地方有两点:

第一,这篇文章的叙事方式是一个绝佳的写作典范,很值得学生借鉴和模仿。同时帮助学生迅速把握住文章的行文结构,也有利于帮助学生建立对文章的整体把握意识。

文章从此时落笔,回忆彼时过往,又自然回到此时,结构完整且井然有序。文章伊始,以简洁的语言直接入题,同时文字里又埋下父子生隙的伏笔;接着回忆往事,叙事间,繁简得当,无一字多余,在叙忆往事中又夹杂议论语句,自然抒发现在的自己对当时的自己的反思和评价,反思内省自然流露,同时也造成记忆与现实的时空交错感;结尾概述几年来的生活境况,对父亲的理解和愧怍溢于言表,文末以父亲的来信作结,这封信既是写作此文的触发点,又自然抒写思父深情,以不知何时能再见作结。一则淡化父子隔阂,二是向父亲回应呼唤!文章的情感和文字水乳交融,文脉流畅、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实在是散文中的上乘之作、绝佳之作!如果不领着学生细细思忖体悟,实在可惜。在教学时,可以帮助学生梳理文本所体现的现在和彼时的结构,建立空间感,去透过文字触摸感知父子间感情在此刻和彼时的层次感。

第二,这篇文章最可贵的地方乃是在于情感表达的真挚和节制。故利用此文对学生情感价值观的熏陶和引导更加重要。

作者曾说:“我写《背影》,就因为文中所引起的父亲的来信中的那句话。当时读了父亲的信,真是泪如泉涌。我父亲待我的许多好处,特别是《背影》里所叙述的那一回,想起来跟现在在眼前一般无二。我这篇文章只是写实,……”

这段朱自清先生的自述,用的是“泪如泉涌”,而在文章中则是“在晶莹的泪光中”,泪如泉涌与泪光晶莹显然不是表达的同一个情状,很显然,作者在写文章的时候,对自己的感情表达进行了节制,但是无论如何,流泪还是感情的最外显、最直接的表达。在反复的阅读揣摩中,仅从文本出发,我从中所获父子之情的隐含内容越来越多,而我的这些感悟可能是学生所想不到的,所以对文章隐含的感情的揣摩便是要对学生着力引导之处。力求避免学生对此文的理解流于“赞颂父爱”的表面。因此我选择直接以作者的感情为切入点,以引导学生分析理解作者在文中四次落泪为落脚点,去带领学生寻找那些隐含在文字中的父子间的情感密码。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一千三百多字的文章中,朱自清先生四度流泪,这四次流泪,都是为何而流呢?在流泪的背后,又表达了父子间怎样的情感?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四度洒泪为哪般?

文中第一次流泪,出现在第二节“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簌簌”是形容眼泪纷纷落下的样子,这次流泪,外在触因是看到父亲失业后的惨状,但内心情感更直接的原因是“想起祖母”。是对祖母逝去的悲痛!“我”失去祖母忍不住流泪,可彼时对于父亲而言,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母亲和工作,而他没有流泪,却说“事已至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却还在劝慰着儿子。这父与子之间的感情是怎样的?

第二次流泪,出现在第六节,“这时我看到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留下来了”。父亲的背影是怎样的?前文是怎样描写这次让我最难忘的背影的?为什么会让我很快地流下眼泪?顺着作者的笔触,看到父亲那肥胖身躯的艰难攀爬,告诉我们的是父亲的衰老,不再强壮有力。祖母已逝、父亲将老,家族的衰残都让“我”无法不流泪,可流下泪紧接着,是“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如果说二十多岁的男人流泪怕别人看见很容易理解的话,为什么我要怕父亲看见呢?这一处心理,又能够反映出彼时父子间的感情是怎样的呢?

再细读这一次流泪的出现,会发现前面还有着大量的铺垫,看父亲对儿子所做的——不论是从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可最后“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还是讲价钱、拣椅子、用紫毛大衣铺座位;再到再三嘱咐我甚至茶房,以及给我买橘子。这一切的细节都在告诉我们父亲是怎样的爱着儿子,而那时的我对父亲呢?是劝父亲不必送,是觉得父亲说话不漂亮,是非要自己插嘴,是心里暗笑他的迂。从这些文字里,我们能够感受到那时这父子俩对彼此的感情是不对等的,但是父亲无微不至的爱和他肥胖而又蹒跚、艰难的背影实在是让我无法不感动,所以这一次流泪,其实反映出的内心情感是很复杂的。

第三次流泪紧随第二次流泪其后,“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再也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人群依旧“来来往往”,父亲“混入”人群难再寻觅,只剩下自己和那个“外人”茶房。与祖母的死别,与父亲的生离,孤独、难过、前面压抑、掩饰着的感情此刻终于不用再隐藏,倾泻而出,也不再怕被别人看见。因为内心的难受无法抑制!因为这一场与父亲的离别,不仅是与父亲从此有着空间上的分离,更是因为父子是带着感情上的隔膜而分离的,双方心中都有爱,却无力倾诉、无法交流,唯有两行热泪兀自流!

第四次流泪距离第三次已经相隔数年,也是成为回忆那次背影,写作这篇文章的直接诱因。在第七节的文字中,可以看出儿子对父亲已经有了很多的理解,从两个“自然”中可以领悟。“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己。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因为有了理解,所以即使父亲“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我却更理解了父亲,而把一切导致不和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不好”,对于父亲“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充满着感激。在读到父亲来信中写道“我身体平安,唯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这句话对于朱自清来说,无疑就是个重磅炸弹。老父亲的潜台词分明是“我这老头子还能活几天?咱们父子俩还要僵到啥时候?”儿子瞬间泪崩、泪如泉涌!那感情如同解开冰冻的江河,汪洋恣肆!可是写在文中,仍是节制地表达,用“晶莹的泪光”把那恣肆的情感娓娓地道出。那“晶莹的泪光”如同吹融冰块的春风,化解了父子间一切的隔阂!也如同一壶冰心,父子间的情感在谅解与爱中变得晶莹剔透,打动人心。父亲放出了和解的橄榄枝,儿子也真诚地接住并给予回应,毕竟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深情啊!

这些泪水,带着生命的感悟,贯穿全篇,悄悄编织起一条情感的脉络。告诉了我们他和父亲之间相爱、生隙、矛盾、和解的感情经历。

人生谁没有父亲?父爱如山,虽然厚重但却不免坚硬。朱自清先生用他的坦诚和真情告诉我们父子亲情的真谛。告诉我们谅解和退让、理解和悔悟也是亲情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的这一份领悟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启迪的。《诗经》有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我想朱自清为人子的这份孝,也是这句话的最好注脚。对于十三四岁,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来说,若是能从这篇文章中有所开启,也能读懂自己父亲执拗、固执、强硬、冷淡背后隐藏的深厚父爱,能在父子产生矛盾时多一番自省和悔悟,多一份理解和宽容,那么这一篇文章也许会成为他们情感世界的一份宝贵财富!因为在这里,我们一起找到了那把解开情感密码的金钥匙!那就是理解、宽容和爱!

以上文字是我的一些感悟,不免浅陋,还望大家不吝赐教,批评指正!

20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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